《中華人民共和国史》(日语)

作者:天儿慧
版本:1999年12月第一版
入手方法:老婆的书

天儿慧,1947年出生,现为早稻田大学教授,我老婆也选了他的课。这个绝不谦虚的学者认为自己是现在日本研究当代中国 的第一人者。虽然我无法判断这话是否符合事实,但至少这本书给人的感觉非常好:他没有像很多外国人那样带着意识形态色彩来贬低中国,也没有任何要讨好中国 的意思。尽管由于篇幅所限,各种论述都不够深入,但他的中立态度和一些在中国接触不到的观点还是让人收获不少。

由于是共和国史,那必然就会涉及文革和89年。天儿慧对两件事都没有做任何控诉一样的叙述。他只是从内部斗争、国际局势、社会情绪等角度来分析事件的原因。比如文革在他看来除了高层的争权夺势之外,还存在“社会本身充满了不满情绪”的原因,具体来说是“1、从反右派斗争以来就形成的‘红五类’与‘黑五类’之间的社会层级差异”、“2、工人在就业上的不平等状况”(这又与大跃进使工业严重受损导致岗位不足有关)、“3、教育上的不平等状况”。由于种种不满的存在,民众才会呼应高层的号召;而也由于不满,在号召下开展活动时,才更容易陷入一种类似于复仇一样失去理智的状态。

89年也是一样,只是和很多人认为把“民*主”拿出来就可以说明问题不同,天儿慧注意到了当时的经济状况。刚刚改革开放的78到83年,中国的年通货膨胀率为2.4%,十分稳定。但84到87猛增至7.3%,88年更是前半年就达到了13%,全年最终是18.7%。 政府当然也采取了诸如冻结物价改革这样的措施,但在已经形成的潮流面前,这些措施没有发挥作用。于是便有一派继承了亨廷顿理论的学者和智囊提出“新权威理 论”,希望在一个强有力的政府的主持下推进经济发展;与之对抗的一派则担心这会导致社会走向斯大林式的独裁,于是主张“民*主权威”。即是说,这时的 “民*主”仅仅是一种应激反应,而非经济发展使众多的人富裕起来之后提出的政治诉求。

除了这些观察之外,天儿慧提出的“中国近现代史5因素”论更是让人耳目一新。他认为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大事件都可以用五个因素解释,即是:“革命、民族主义、现代化、传统、国际影响”。 这五个因素时而互相促进、时而互相排斥。比如,辛亥革命是民族主义和革命紧密结合,但在另外三项上缺乏明确立场,最终导致了对帝国主义势力(国际影响)和 传统势力的妥协。又比如,毛泽东主导的革命在民族主义和革命的基础上增添了传统的因素,一方面攻击部分传统道德,另一方面又把传统的大同社会作为终极的发 展目标。但对于国际影响十分排斥,到了过敏的程度,这导致中国一度走向封闭。这样的分析未必准确,但至少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用的理论模型。

当然,就像一开始所说,这本书的深度并不够。我相信以作者展现出的才华,在其他著作中他能够作出足够深入的论述。可惜的是,在他的众多著作中,暂时只有一本 《日本人眼里的中国》被译成了中文。这本书由于涉及到了一些敏感词汇,必定也不可能在中国出版。现在对于文革的讨论已经渐渐开放,但89年还遥遥无期,我 甚至遇见过听到“liu si”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的学弟。忘掉痛苦的过去对于个人来说可能还有好处,可惜的是,对于国家来说,遗忘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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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话 人生的省悟》

作者:梁漱溟
版本:百花文艺出版社20055月第一版
入手方法:大概是北外附近绿宝石书店购买


这本书是集结的是梁漱溟先生在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时,对学生在朝会上的讲话。它不是学术演讲,只是梁漱溟先生根据生活有感而发的话语,因此说话简单易懂,内容涉及人生、社会、文化等多个方面,随手一翻,总会有让人深思的话语。牟宗三评价梁漱溟说:“他独能生命化了孔子,使吾人可以与孔子的真实生命及智慧相照面,而孔子的生命与智慧已重新活转而披露于人间。


这位现代的“孔子”热衷的不是到学校里讲学,尽管他19171924年的确曾经在北大任教,但只有初中学历的他似乎并不喜欢那里的氛围。在演讲中他曾大呼“一个大学里开一个哲学系,招学生学哲学,三年五年毕业,天下最糟,无过于是!”因为照他看来,学校里学的只是前人的结论,这对于科学尚可,但哲学却需要自身思考。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哲学系学的只是哲学史而非哲学。离开大学的他转而到乡村办学,这是因为他坚信“真力量要从乡村酝酿出来”。他认为“心急的人,从不会发生觉悟”,而城市“老是匆匆忙忙的,这样恐终不会发生真的觉悟”,“真的力量恐怕只有在内地乡村社会中慢慢地酝酿,才能发生大的力量,而后再影响于城市”。


这可以算作文化领域的“农村包围城市”。并且看起来非常浪漫。梁漱溟也的确有不少浪漫的话语,比如“我觉得每人最初的动机都是好的,人与人都是可以合得来的,都可以相通的……我总是相信人,我总觉得天下无不可合作之人”。但在具体做事时,他并非完全不顾现实的空想者。事实上,由于曾经倾心于社会主义,他的看法与马克思对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论断颇有相通之处:“有人误会我反对物质文明,反对工业,我安有此意……经济的进步,我们看得很重;唯有经济进步,才让我们的生活能更合理……人类社会的组织制度,也是要渐次的才能入于一种合理的安排,即渐次的把理性开发出来。而能帮助理性开发的,则是经济。”但他的乡村运动难言成功,具体原因当有学者深入分析过。如果只从本书来看,似乎他太重视启发民众之后,让他们自发地开展运动,却没注意到对于这些尚不具备独立行动能力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乃是一个领袖。


书中农村运动的部分或许已经不大合现在的时宜,当做历史资料和一种思路来了解一下既可。但作为一个哲学家,梁漱溟在书中有更多足以启发每个人生活的警句。他说儿童“至于他的优点,根本胜过成人,当他对付某件事情的时候,他是以整个的真的生命力量去对付”,这提醒我们这些成年人不要忘了曾经纯真的时代。说错误“最后的真理是错误的综合。错就是偏,种种的偏都集合起来,容纳起来,就是真理”,一来让我们不怕犯错,二来不应嘲笑别人的错。说习气“凡自己心里不通畅,都是自找”。最让我反省的一句话是,(告诫年轻人):“自以为有志气的,往往不是志气而是欲望”。


当然,这样的句子并非只能在这本书里看到。虽然我不喜欢所谓心灵鸡汤一类的读物,但不可否认那样的书里也有不少人生哲理。就算从不看书,流行歌或者游戏里一样也有很多深意。这世上归根结底就那么多道理,除了书里,自然也可以随便在生活中任何一处寻找——只要你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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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与野蛮》

作者:罗伯特·路威(美) 译者:吕叔湘
版本:三联书店2005年3月第二版  原书Harcourt,Brace and Company192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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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普及性的人类学著作,作者分了23个主题,海阔天空地谈世界各地的原始人和原住民以及现代人的生
活。我买这本书大概是在大二,之后断断续续地阅读,却一直没有真正读完。想来当时读书的功力还不够,总是翻几页就开始犯困。这次终于从第一页认真看到了最
后一页,也算对的起作者和译者了。

说到译者,我不得不大大赞诵一番吕叔湘先生的翻译。原书1929年在美国出版,吕叔湘先生于32年译
出,35年由当时的生活书店出版。之后过了50年,三联书店说这书值得重印,吕叔湘先生便修改了部分文字,于83年又出了一版。由于本书并非严谨的学术论
文,更像一本海客谈瀛的讲演录,并且原作者也非常风趣,所以吕先生在翻译时便大胆地把语言本土化。说着火时他会用“火德星君造访”,说到那些无名无姓的原
住民,他便用“张三李四”代替,甚至有时候还能翻译出文言文来,比如有处提到原住民女子写的情书,吕先生译文如下:“自君之逝,独活谁怜。为君之故,泣涕涟涟。


此生花妙笔,让人读起来丝毫感觉不到这是一本老外写的书。原作者罗伯特·路威说自己在书里力求正确又好懂,现在看来至少在中国读者这里是可以实现了。当
然,这绝不仅仅是一本猎奇性的介绍原住民生活的材料集而已。作者在这23个主题里借助种种材料,反复强调当时(他写此书时)通行的白种人优越论之荒谬性。
因此原书的题目是“我们文明吗?”(are we civilized)。

按照罗伯特·路威的观察,自诩为上等民族的白种人们一点也不比原住民好。原住民们多按氏族组成集体,我们则是国家。按理说有各种制度保障的我们应当过的更安乐些,可是路威说:“国家是绝对的主权者,统治所有的国民。实际上,它的最重要的职务从来没有做好过。证据?请看任何大都市日报的标题。”而“在印第安人里头,杀人之类的事情寻常是没有的。没有牢狱,没有法官,也没有具有强制力的警察,他们居然能很和睦地过活。这是什么道理?

或许有人会拿文明人的生活多么便捷来说明自己的进步,进而证明自己的种族是多么优越。好吧,路威发话了,让我们以航海为例,看看这些“进步”是否属实。“大约在公元前2700年左右,埃及人便修建海船”,古罗马和希腊这两个伟大的时代都把埃及船作为模型。波利尼西亚的部族早就知道在船旁边装一个复舷可以提高船只的稳定性,在风帆的使用上也不必麦哲伦们差。至于远洋航海少不了的罗盘,我们都知道是中国人发明的。欧洲人在航海方面最大的贡献,似乎也只是蒸汽机。

如果不看技术而看具体生活细节,没准我们还会觉得原住民更文明些。拿个人卫生比较,“欧洲之都”巴黎在1640年出版了一本《仪礼备览》,“里头劝人间或洗一回澡,每天洗洗手,差不多每天洗洗脸”。尊如路易十四,所谓的洗手也不过是往手上抹点香水——埃及来的。再早100年更为恐怖:“1530年时,许多西欧人士用便溺擦牙齿”。往后100年呢?“1750年至1800年间……奥皇约瑟第二游历巴黎的时候,考察了当地最大的一个医院,他在同一张床上发现一个病人,一个死尸,一个正要断气的人”。而同时代的柯克船长在1769年就塔希提人有如下记载:“除饭前饭后漱口洗手不算,不论男女每天都得洗三回澡——起身后,中午,就寝前”。

因此我们决不能只拿眼下跟别人相比的进步来说自己比别人强。原住民们之所以现在还过着看起来相当原始的生活,不是因为他们才智有限我们聪明,而是因为他们与世隔绝我们与人交通。路威提醒我们人是有惰性的:“进步不是人类的天性”,“单因一件事合理就去做那事,这不是人类的天性。倒是叫他去做一件不合理的事,因为一向都是这样做,这比较起来要容易得多”。比如南美洲南部冬天风雪交加,但住在那里的佛伊哥人却仍然赤身露体,,至多围一块齐腰高的兽皮。就如欧洲接受了各种先进的东西而发展起来一样,某个人群的进步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么做更好,而是有其他人或者东西告诉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从外国采取一种有用的意思,这并不是丢脸的事情,所有复杂的文化都是这样东挪西借地建立起来的”。瓷器是中国足以引以为豪的东西,但在陶器外面上一层釉的工艺却是埃及传过来的。中国最鼎盛的是唐朝,而唐朝基本上是中国最开放的朝代,这绝不是偶然。


根结底,横向来看我们绝对无法说某个民族是更优秀的,纵向来看也不能说现代人一定比古代人聪明。大家各有各的禀赋,在各自的环境下发展出了各自的生活方
式,想在他们之间硬分高下,就像问足球明星和篮球明星谁更强一样毫无道理。人类最为一个整体面对其他时,此类自大心态仍在作祟。路威也早就提醒道:“我们轻轻巧巧夸口征服自然,其实自然已经定下界限叫我们不能越雷池一步”。何以见得?我们虽然有了杂交水稻,却终究无法在自古以来就有的各种作物之外再造出一种全新的作物。


实,综观历史,文明的每一点进步都会带来新的问题。发展的只是技术层面,人还是那个人,我们的心智不过如此。但请别误会,我一点也不悲观,倒不是说我相信
人类必将迎来一个完美的时代,而是我觉得,这样过活其实挺好,因为这就是我们应有的方式。乱七八糟,闹闹哄哄,然后也能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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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几则

1
我曾经很喜欢火车站,因为那里面什么人都有,并且换来换去,决不会让人无聊。但自从被数次拦住检查身份证之后(不就是我打扮得像民工吗?怎么了?),火车
站的形象一落千丈,现在我移情别恋到机场了。每次过完安检在登机口坐下,都会感觉轻飘飘地已经上了天。只是真到自己坐上去,轻飘飘的感觉立即消失殆尽。飞
机起飞和降落时我都会担心会不会掉下去,飞行过程中又担心气流之类的。就这样一路担心着,吃点东西也消化不好。但还好迄今为止没出过一次问题,每次都是平
安到达。

我做其他任何事情,其实也都和坐飞机的心态一样。做之前踌躇满志,一旦开始就不停地担惊受怕。总要等到结束了,才发现原来根本没那么严重。也不知何时能放得更轻松点。

2

每次做飞机我都会睡一觉,这种不稳定的睡眠总会催生各种怪梦。上次坐飞机时有这么一出:梦里我用第三人称视角观察我坐在机舱里。最开始是面部特写,然后镜
头逐渐拉远,最后远到飞机外面,整个飞机都装在了画面里。这时,机身底部突然开了个洞,我连人带座椅一块儿掉了下来……然后一个激灵,我就醒了,并且再也
睡不着,因为一闭眼就出现那个恐怖的镜头。

也许p君能给我的梦提供一个更有趣味的解释。不过按我的感觉,这就是因为压力。我身处机舱这一个封闭空间中,周围都是人。我想从压力中摆脱,但又担心摆脱会带来不好的后果,于是成了那个梦。这么一想的话,发现还是跟坐飞机担心掉下来的心态一样。一切理应没那么严重的。

3

在云层上方看云层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那里多了一层地面,把飞机里的人和地面上的人隔开。我们现在都知道飞机是什么。但假如让一群从未见过机械文明的
土人目送飞机离开,再飞回来给他们看,也许他们会觉得这是天神下凡。人们因为自己飞不起来,便自古对上空充满了向往,飞得最高的那个人总会成为英雄。

现在,我们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旅行者号都出了太阳系还是不满足。到底是什么支持着这样的挑战?好奇心?求知欲?探险精神?无聊?孤独?遥想旅行者号上那宛如壁画一般的一男一女的人类图形,我真的忍不住要感叹人类的奇妙,并且为自己生而为人感到幸运。

4 当飞机降落时,很多人都会看着窗外,看着地面上的蚂蚁逐渐变成楼房、汽车、行人。随着那些熟悉的图形越来越清晰,我们也越来越安心。钢筋水泥再不好,尾气污染再严重,那里到底还是我们习惯的地方。我们希望飞得更高,前提是我们知道有一块地面在等着我们回来。

降落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刚才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又变成了擦肩而过也认不出谁是谁的陌生人,仿佛天上的时光都是虚幻一般。天上的确挺清净的,但我们似乎也的确不大适合那里。毕竟人要死了才能去天堂,活着的时候,就在人间赖着吧,哪怕那是地狱,至少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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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情迷》(August Rush)(电影)

04还是05年,曹文轩曾来北外做讲座,题目和内容皆已忘记。只记得他痛陈中国当代文学的“粗鄙化”,主张文学应当唯美乃至矫情一些,还举《边城》为例。假如曹老师的标准没变,那他应该会很喜欢这部电影,简直矫情到有点韩剧的意思了。

电影的大致情节如下,不想被剧透的可以跳过这一段:两个搞音乐的男女在一个圆月之夜邂逅,梦醒之后却因为各自的现实再也不得相见。然而——你知道一定会的
——女方怀孕了。之后由于种种狗血情节,孩子从孤儿院到教堂再到音乐学院三级跳,完全展现了自己的音乐天才。男方则一度放弃了自己的音乐理想,但又勇敢地
找回了它。最终,在无比强大的音乐的力量下,这一家三口最后在音乐会上重逢了。

当然,它很温情,演员的表演也还说得过去。但这的确是一部开场10分钟就能让人猜到整个影片发展的电影。它之所以能吸引我一口气看完,不为别的,就为那里面不断出现的美妙音乐,和那位看上去无比完美的主人公。

看看历史上的音乐天才,大多有点问题。莫扎特为人粗俗不堪,以至于同行要感叹“上帝为什么要把如此天赋赋予一个如此下流的人!”;贝多芬不知礼节,让歌德为
之侧目;瓦格纳早年与尼采惺惺相惜,后来尼采“无法忍受他的粗鲁”,两人分道扬镳;罗西尼活了70多岁,但37岁写完《威廉·退尔》之后再也不写歌剧,转行理财,因为他怕自己被威尔第比下去……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但一俊遮百丑,他们各自的弱点经过音乐天赋的光辉照射之后,就成了可以一笑了之的“趣闻轶
事”。

但本片的主人公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尽管他在孤儿院长大,并且被大孩子们欺负、被一个财迷利用、还一直没有享受过父母的温暖,可他仍
然无比纯真,看上去就像温室的花朵,音乐就是他的温室。他不仅能在大自然里聆听麦浪、虫鸣,更能在大城市里从汽车喇叭、行人脚步、飞扬的塑料袋里面听出节
奏感和美妙的音乐来,甚至还能把这些谱到自己的交响乐里。借由音乐这个媒介,他能把世间一切都变成无与伦比的美。

也许这才是本片的重点。它表达了一种理想境界,让人们意识到其实整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以如此美丽——只要有合适的媒介来转换。对于主人公和导演来说,音乐是他们所倾情的。我们当然还可以找出其他更多:绘画、摄影、舞蹈、文学……甚至未必非要是艺术,过往行人脸上的笑容、钢铁丛林里不经意的一股凉风、人丛中趴在妈妈肩上的孩子的稚嫩的脸……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世界其实给我们提供了无数能让我们开心、幸福起来的素材,全看我们能不能发现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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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防火墙:网络时代的表达与监管》

作者:李永刚
版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10月第一版
入手方法:书店看到后网上购买

 

这本书的封面和《众声喧哗》非常之像,他们也的确是同一系列的书。尽管研究的视角完全不同(《众》是传媒学,本书是政治学),但无论在形式还是叙述上都具有同样的特征:结构严谨、引用和实例颇多、同时说起话来小心翼翼。

我知道看到这样一个题目,一定会有不少人期待着一本大力抨击某种监管行为的著作,遗憾的是那不可能,作者至少得保证书能出版才行。还有另一种极端意见,则是
如网上某些评论一样,说本书只是在为监管辩护。这样说的心情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认真看了此书,就会发现作者的立场已经保持了足够的中立。如他在绪论中所说的那样,“尝试找寻各方利益或立场的可能交集,从而探寻渐进改良的现实道路。

所谓“各方”,在互联网的监管中指的是中央政*府、部门与地方、机构(主要指提供互联网相关服务的企业)、网民。需要注意的是,网民绝不仅仅只是接受前三者的管理,他们——也就是我们——内部存在着自我监管。这不是说互相监督乃至互相揭发这种东西,也不是所谓的“五毛党”,而是说在我们每个人“基于各种各样的利益盘算……总体看来,敢于越界犯规的个案极少,大多数人在政*治社会化的学习演练中自学成才,首先成为自己的新闻检察官。

必然地,又会有很多人反对这样的说法,或者主张这样的特征乃是在监管下不得已形成的。但说实话,当我们在网上或者私下里鼓噪监管是多么可恶的时候,往往的确是出于自身的某种利益——大多数情况下仅仅是在网上获取一些未必一定需要的信息这样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如希望使用youtubefacebook而不得等等)。真正为这个国家的政治体制、民主进程等等担忧的少之又少。

事实上,在网上发声远远没有那些危言耸听的帖子所描述的那么困难。本书引用美国纽约时报的评述说:“按照5年前的标准来看的话相比,现在中国互联网的开放程度令人难以置信”。还有一个香港研究小组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他们在15个中文博客平台上各自发布了108
含有敏感内容的博文,在有的网站被删掉一半还多,但也有网站只删了一篇。这一方面说明我们的监管标准其实相当模糊不清,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实际操作层面的判
断;另一方面也表明最高决策层其实并未要求把网络管得密不透风。很多监管其实是各部门和各企业进行利益争夺的结果。比如
youku这样的视频网站就要面对广电总局、文化部、信息产业部等多个部门的管理。他们各自对内容作出的限制,反应的仅仅是本部门的利益。

当然,如果没有整体的监管指令,利益争夺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反映出来。只是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与其说中国的监管很严,不如说管得很宽。书中说,“截止至200810月……14个部门已推出60余部与互联网相关的法律法规,成为世界上该领域法规最多的国家”。为什么会这样呢?这里不谈涉及到意识形态的问题(本书对这些也有讨论),只看本书中提到的监管逻辑的分析。作者举了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来说明国家对网络的管理:恰如有些家长担心孩子会在宽松的环境下放纵自己,因此事事都要过问。作者用“父爱主义”这一词概括了这种心态,这种心态具有4个关键要素:“善意的目的、限制的意图、限制的行为、对当事人意志的不管不顾”。

如果从这样一个角度来观察,便可发现中国的网络监管其实有非常深厚的历史原因,绝不仅仅是某一政权为了打压异己所做的努力。作者引用康晓光的话说:“儒家坚定地主张政治是追求正义的事业,国家的责任就是为人民谋幸福。在价值和道德领域国家不应该无所作为”。虽然我们已经不是一个士大夫统领政治的国家,但儒家的传统根深蒂固。看看另一个华人国家新加坡吧,那里对人们日常生活的管制只能更严苛,两者的出发点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我并
不喜欢这种做法。在这段话的旁边,我写道:“但我觉得,国家更应是一个提供各种生活保障机制和制度的组织化机器,谋幸福不是国家的任务,而应由国民自己来
完成。”我承认这么想的确有点太理想化。即便能摆脱“为人民谋幸福”的惯性思维,一旦国家作为一个主体参与到社会中来,尤其是参与到市场中来的时候,它就
很难避免为自己谋利的想法。而现在的中国,恰恰在各个方面存在着国家部门滥用职权与民争利的情况。结果在民众眼里,有些地方便成了嘴上说为人民服务,实际
上却只是为人民币服务。对这种现实的反感无处发泄,便在移情作用下转移到网上,对包括监管在内的一切会给民众带来不便的政府行为表达不满。

作者没有对“父爱主义”表明态度,他一方面指出政*府这么做的实际效果并不好,一方面也用“互联网民意通过分散的、自律的沟通行为,是否就能形成符合民主法治的理想,是不是就能达成与公共性要求相适应的均衡,答案未必乐观
这样的论述表达了对民众的担忧。我一方面觉得民众理应获得在自由的环境下形成民意的权利(即便那民意本身很糟糕),一方面又感到我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我受了
西方思想的太多影响,那些未必适用于中国。于是,虽然我反对监管,但其实内心十分矛盾。更让我矛盾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设计不出一套合适的体
系,在保证稳定和发展的情况下来改善民众面对的监管。

我本希望作
者以专业人士的角度给出一些有可行性的建议,没想到最后他的建议只能归结为两个词:“信心”和“耐心”。即是说,管理者要对民智有信心,对反对的声音有耐
心;民众则要对政*府的能力有信心,对现下的局面有耐心。这说了等于没说,完全是在和稀泥。只是作为一个学者,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么多。无论多么美妙的设
计,到头来都需要政
*府和民众在不断磨合之中来实现,那时的问题谁也无法完全预料。我总觉得这些问题比所谓的形而上学更要深奥许多,所以便不敢踏入。只是这么做,是不是有不负责任之嫌?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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